亲手创立的公司倒闭的时候,创始人最需要的是什么?

36kr 2015-07-19 18:41:34 浏览数: 754

创业是九死一生的事,这其中的失败不在少数。很多人可能不知道,在山景城到旧金山的铁路上,几乎每个月都有人卧轨自杀。当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密度的时候,创业者可以找谁倾诉呢?当公司散伙时,一封邮件,一个电话又真的可以变成一剂良药吗?最最低谷的时候,真正让人恐惧的究竟是什么呢?本文较长,建议收藏。

几周之前,Tim Ferriss (《每周工作四小时》一书的作者,同时也是Facebook、Twitter、StumbleUpon、Evernote 和 Uber 等公司的天使投资人或导师)写了一篇文章:对自杀的一些现实思考。虽然读起来很痛苦,但 Tim 诚实地面对了自己,勇敢说出了他跟抑郁症斗争的故事。我当时正在机场,刚做完一个“关于失败的真相”讲座。在准备这个讲座的过程中,我总算能把之前的思考付诸笔墨,诚实地面对我跟抑郁症的斗争。然而看过 Tim 写的之后,我意识到自己讲的还不够。如果你正在跟抑郁症作斗争,尤其是还跟失败相关,请记住: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Isaac Asimov 写过一本书,叫做永恒的终结(The End of Eternity)。这是一部伟大的科幻小说,在它的世界里,时间旅行可以被用来改变历史,从而消除一切灾难。阿西莫夫创造的这个叫做“永恒”的社会,是一个没有失败的社会,但是我反而觉得这个小说跟失败,痛苦及抑郁紧密相关。

永恒世界消除了现实社会中的灾难,但是同样也带走了胜利。正是在不断克服灾难的过程中,人类文明才能成功地上升到新的高度,正是由于危险、不安定,人类才能拥有新的、更崇高的征服力。永恒世界在消灭了人类所面临的困境和苦难的同时,也夺取了人类去找到更好解决方式的过程,虽然这个过程很艰辛。
你能明白吗?人类与灾难的和解方式,是来自于面对且征服困难,而不是回避它。
2011 年 12 月,我住在俄亥俄州 Columbus 的 Short North,在一家名叫 Duet Health 的公司工作。七个月之前我毕业了,整个大学期间,我刻意不去选那些好玩课程,像自酿啤酒、设计 iOS 应用,而是专注在学习怎样创立和经营一个公司。果然工作还没到一年,我就忍不住想创业。

一次创业周末活动之后,我的一位导师提出了一个想法。他一直用 Facebook 广告套利,挺赚钱的,但他没时间继续做了,于是他提议我来接着做。方法其实很直接:为还没发布、但是广受关注的产品创建一个主页,比如说下一个《使命召唤》,针对该产品的 Facebook 页面投放广告,放上预购产品的链接,我们收取一些费用,项目取名叫 LaunchGram。

我说服了几个朋友加入,进入了 Columbus 一家不占股权的加速器,在项目上花了很多时间,之后决定转战湾区。

到了山景城不久,Facebook 的广告越来越贵,广告套利机会没了。我们就这么待在山景城,想了很多主意,其中有一个还挺不错的,让我们进入了 500 Startups 孵化器。2012年的秋天,我们还在庆祝加入 500 Startups,两个月之后我就意识到我们已经死掉了。

没钱在我看来没那么失败,2012 年情况较好的那几个月,我银行账号里有几百美元,信用卡还有几千的额度,到 11 月底,我每个月都能凑够生活费。

但是不爽的是,在推销 LaunchGram 给投资者的过程中,我开始觉得这担生意做不成。每次有人问我在干嘛的时候,我的胃甚至都会有不舒服的反应。在酒吧里,在旅途中,有人问起我的职业,我都不会说真话,不会提我的公司,因为我觉得它没有太大意义。

感恩节的时候,我做了很多自我反省。我其实并不关心从用户使用习惯这个的角度来看,这个业务是否真的运行不起来。我反思的是,这个世界真的需要一个辅助从产品推广到投放的工具吗?我做的事确实能够让世界变得更好吗?这究竟是不是我自己愿意花费更多时间去做的事情?

并不是。回头看,我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假装对 LaunchGram 很有兴趣。感恩节回来之后,我就跟几个联合创始人坦白,我们没钱了,散伙。

我们倾注了很多心血,现在什么都没了。跟 Zach 还有 Carrie 聊天的时候,我始终压抑着自己关于失败的情绪,以至于他们都非常诧异我怎么能这么平静地去说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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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之后我很迷惘。我不知我擅长什么,也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做过设计,做过销售,做过产品管理,但都没有多少经验,找不到一个好工作。我甚至从来没有找过工作。我的生活有一段真空,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填补 LaunchGram 的失败带来的这段真空,但也不可能直接就下定论说,我再也不要创业了。而且,我没有一个可以能聊这些的朋友。Carrie、Zack 和我是依然是朋友,但是感觉已经不太对劲了,我觉得自己把他们拖下水了,当时很自责,到现在都还有点儿。

在组建 LaunchGram 团队的过程中,我定期给帮助过我的人发邮件,告诉他们最新的进展,包括家人,朋友,投资者,以及我认为重要的人。决定关闭 LaunchGram 的那一刻,我给所有人发了封邮件。在我的一个联合创始人还没来得及说之前,他的家人就已经收到了我的邮件,妈蛋,又搞砸了,我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失败。

然而,发出这封邮件之后,一些好事发生了。

十五分钟后,Joel,一个我只见过两次面的人,给我打了电话,我连他电话号码都没有。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没事儿吧?”我又感激又困惑,虽然刚体验失败没多久......但我拒绝承认自己未来几个月极有可能会很艰难。我礼貌地道谢,跟他说,我很好。

我其实不好。我跟朋友说事情进展很顺利,也已经找到了下一个要做的事情,但这其实是个弥天大谎。我宅在家玩电子游戏,不怎么找工作,自学 CSS。我确实需要做些东西出来。有几天我一直坐在电脑前一直写程序,觉得很充实,可能第二天,我就找不到让我觉得有挑战力的事情,又会感觉到整个人被掏空的无聊感。

我的一个导师,Christian Long 也回了邮件,他现在还住在 Columbus。邮件里这样说:

“就像 Yoda 提醒 Luke 的那样:要么做,要么不做,没有尝试这一说。但是,和这句话同样重要的是,他只把这句话告诉了 Luke,一个正在接受训练的绝地武士。这才是关键。
像现在这样,保持谦虚。Be humble now. As you are.
像你选择的这样,保持激情。Be passionate. As you’ve elected to be.
依然像现在这样,坚信前方的道路。 Be willing to trust the way forward. Again, as you are.”
这封邮件对我意义非凡。我不是在寻找同情,幸好这封邮件也不是要给我同情,它是要给我支持跟鼓励,它帮助我意识到,失败,是一旦决定探险,就必然会遇到的事情。我想象 Luke 在 Yoda 的陪伴下在 Dagobah 上探险的画面。Christian Long 点醒了我,我并不是无路可走,虽然前路不易。

2013 年 1 月的一个晚上,我总共就剩下不到 20 美元。Dan Martell,一个企业家,邀请我和十多个创始人共进晚餐,我骗自己说我属于那里。这是我最后的狂欢,然后我就打算投靠父母了。我花了 7 美元坐加州火车从山景去旧金山,我朋友 Danielle Morrill 也被邀请了,大家每个人都点了 30 美元的晚餐(标准收费),我没钱,就只点了啤酒,还装得很自信。

晚饭之后,Danielle 来问候我,我跟她说没事儿,但她注意到了我的异常,我从来不会只喝一瓶啤酒。Danielle 脱口而出:“你破产了吧?”

我不知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回应,我说,“嗯……其实……对……好吧我就是破产了。”我正在计划着从加利福尼亚安静地逃跑。那天晚上,Danielle 和 Kevin 帮我做了我一生中最有意义的晚餐之一:烤奶酪,番茄汤,和几杯冰镇啤酒。而当时,即便是跟 Zach 和 Carrie,我的联合创始人,我都不能坦言自己有多恐慌多沮丧。

那晚,Danielle 和 Kevin 并没有给我一份工作,但是他们给了我信心走下去。Danielle 做了一件非常伟大的事,她并没有设想我会去初创公司找个工作或是直接回家,而是问我下一个要创立的公司会做什么。我自认为作为创始人很失败,但 Danielle 相信我只是需要开始做点别的东西。

晚宴之前,我以为第二天早上我会打电话给老爸,跟他说我失败了,破产了,要回家住,尽管我已经经济独立五年了。但这并没有发生,我让他再给我两个月。我跟他说,相信自己可以在两个月内开始新的东西,找个工作,或是再创立个公司,任何东西,我也相信老爸会挺我。二十四小时内,两个我仰仗的导师选择陪我赌一把。

一个礼拜之后,我又抑郁了。在此之前,我极少用“抑郁”这个词。现在我想我明白了怎样才叫真正的抑郁。我让朋友们失望,任何事都不擅长,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让我情绪低落。我开始为很蠢的事情哭。我知道出问题了,我需要重振旗鼓,但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经常坐加州火车,从山景城到旧金山。你们有些人可能不知道,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人在这条线路上卧轨自杀。公司失败的时候,我三个月内都经常坐这趟列车往返,每次列车因为这种事情停下来,路途就要多花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有一次,列车开始换轨,我望着窗外,看到了人们在处理后事,也看到了尸袋,离帕洛阿尔托加州的车站很近。本来那天过得就很不顺,然后我开始想,他们是谁,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甚至开始想,几个月之后,如果我还没能理顺自己的生活,会不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选择去卧轨?

我从来没有想到这里,没有认真的考虑过自杀,但仅仅是想到这点就已经让我恐惧,生活的控制权应该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所以你看,自己经营公司,无论是顺利与否,就像吸毒一样,我当时正在经历戒毒的过程。我生命中有段空白,无论我多么努力去填补,它始终在那里。就好像我生命中某个重要的人死去了,但我始终无法接受他们的离开。“这个人”是我的一部分。两个月的缓冲期就快要结束,搬回费城郊区的抉择日一天天的向我逼近。

我开始了解为什么 Joel 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还好。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月,我确实有过一些很好的机会,但没有真正可以说的东西。我觉得我在犯同样的错误,开了一家公司,但并不是针对自己关心的问题。有一件事是肯定的 —— 在 Dagobah 的体验很烂。

一天早上,Danielle 发短信给我说,她想“买我的公司”。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立马开车直奔旧金山去跟她聊。聊到 LaunchGram 和 Referly 怎样组合在一起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我知道,Danielle 对 Referly 也没有多大信心。我们也谈到了其他的创业想法,她开了个不错的价,让我加入她和 Kevin。我并不清楚要做什么,但是我知道,我尊重这些人,跟他们一起工作不会错。我接受了她的邀约。

两个礼拜之后,Danielle 和 Kevin 决定让所有人去 Referly,但他们要求我留下来帮助做另一件事。Danielle 之前为 Referly 筹到了120万美元,当时还剩一半可以来做任何我们想做的。尽管 Danielle 并没有彻底关闭公司,但其实已经放弃了她辛辛苦苦一年多做的产品。我们经历着非常类似的事情,只是我比她早了四个月。

有段时间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搞清楚的过程是后话。创立 Mattermark 的那些日子我还是很痛苦。有时候,不知道是否自己只是作为一个失败的创业者在跟另外两个失败的创业者混日子,也许真是这样。但在我们确定了要共同做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之后,就感觉好多了。

重回我做 LaunchGram 项目时那种状态花了我近两年的时间,不过的确是回到了那种很好的状态,而且得到了更多。打败忧郁也好,或是简单地找回做对事情的方式也好,我愈发的谦卑和无所畏惧。Tim Ferriss 说,“如果我们学会让风暴过去并且懂得反思,我们会比从前更好。”这也呼应了阿西莫夫的观点:“正是由于危险、不安定,人类才能拥有新的、更崇高的征服力。”

有人会说,当你决定要探险的时候,失败会是你的风险,但是他们没说的是,失败也可以是你的礼物,痛苦但是值得。

一年之后,我收到一个创始人发来的邮件,很像我当时在公司快倒闭的时候发的那封邮件,我一下子就感受到他的那种心情。我给他打了个电话,就像当年 Joel 做的那样。只能接通语音信箱,于是我选择给他发一封邮件。

我说:“就像 Yoda 提醒 Luke 的那样:要么做,要么不做,没有尝试这一说。但是,和这句话同样重要的是,他只把这句话告诉了 Luke,一个正在接受训练的绝地武士。这是关键。”

本文作者是 Mattermark 的创始人 Andy Sparks,原文来自他的个人博客,感谢何艺航对本文的贡献。Mattermark 我们报道过多次,它用数据挖掘的手段帮投资人迅速发现可能崛起的创业公司,去年年末获 650 万美元融资。